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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2017-08-15 16:41:18 《黑格尔哲学思想诠释》 吴琼 刘学义

  “本质论”的第三阶段是“现实”。它是由内和外等关系范畴发展而来的。内外的统一就是现实性。现实性,是本质与现象的统一,也就是本质的直接的体现,现实性的存在,即本质的存在。“现实”是个矛盾发展的过程,对此,黑格尔着重论述了可能和现实、偶然和必然、原因和结果、相互作用以及必然和自由等辩证法范畴。

  1.可能和现实

  黑格尔认为,现实这一具体范畴,包含着以前各范畴之差别、对立和发展。对现实来说,以前各范畴都不过是一种假象(或设定)。本质区分为假象、现象和现实。具体说来,假象就是非本质的东西,或者是说,假象是本质的否定本性,是本质的一个环节。黑格尔认为,“现实”既不同于“存在”,也不同于“实存”,它比二者都高。“存在”是属于“存在论”的范畴,是“最初的直接性”;“实存”虽然是“本质论”中的范畴,是有根据和条件的东西,但它属于“现象”,还不是“现实”。“现实”是真实的意思。现实的东西,不是指一切存在着的、飘忽即逝的东西,而是指真实的东西。“凡是合理的就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就是合理的。”

  在黑格尔看来,“现实”也有个发展的过程。当“现实”最初还处于内在的、潜在的状态时,它只是一种“可能性”。可能性对现实来说固然重要,但它只是表明现实处于一种可能状态。从同一性方面来说,现实的同一性是抽象的。从这方面来说,可能性只不过是一种空虚的自身反映,也可说是一种抽象的本质。

  可能性的最初表现形式,是“形式的可能性”。在这种可能性的意义下,事物的一切关系和内容,都被撇开不管,凡是合乎形式逻辑的同一律的东西,“凡是不自相矛盾的东西,都是可能的;因此,可能性的王国,就是无穷的多样性。”黑格尔认为,在“形式的可能性”里,这种人只会说这也可能,那也可能,他所说的即使合乎形式逻辑,但都是不着实际的空话和废话。由于“形式的可能性”是脱离实际的,所以一旦联系现实事物,联系具体关系和具体条件,这种可能性就要破产。现实事物都是具体的,都包含有正反两面,因此,如果从“形式的可能性”的角度看待事物,那么,你说它是可能的,我也可以说它是不可能的;你说正面是可能的,我也可以说反面是可能的。所以说,“形式的可能性”只是“现实”的单纯内在的阶段,还不是真正实现的“现实”,它只不过是一种内在的“现实”。因此,他告诫哲学家切不可说:“这是可能的”、“那也是可能的”一类废话。历史学家也不要去滥用那些本身不真的范畴。

  2.偶然和必然

  什么叫做偶然性?黑格尔认为,“现实”的外在方面是“偶然性”。当“形式的可能性”实现成为“现实”时,这种“现实”只具有一种单纯的可能性的意义,这就是“偶然性”。“偶然性”是一种外在的现实性,直接的现实性。它既是一个现实的东西,同时又只是单纯的可能性。所以“偶然性”是可能性与现实性的统一。黑格尔认为,可能性与偶然性是现实事物的两个环节(即内与外)。作为单纯的形式来说,它们构成现实事物的外在性;就它们的自身反映来说,它们构成现实的内容。既然可能性只是现实的单纯的内在性,因而它也就是偶然的。一般说来,偶然性是指一物存在之根据不在其自身而在他物。现实最初是以偶然性的形式出现在我们的意识面前,而这种偶然性往往被误认为就是现实本身。其实,偶然事物只是现实事物的片面形式,即反映他物的一面。因此所谓偶然事物,无非是指一物存在与否以及这样存在或那样存在,都不取决于它自身而依赖于他物。也就是说偶然性即一个东西,存在不存在,这样存在还是那样存在,都不取决于自身而取决于他物。在这个意义下,偶然性一方面有根据,以他物为条件;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无根据,偶然事件的发生,是由于许多外在事物、外在条件凑在一起造成的。黑格尔说:“偶然性一般讲来,是指一个事物存在的根据不在自己本身而在他物而言??偶然的事物系指这一事物能存在或不能存在,能这样存在或能那样存在,并指这一事物存在或不存在,这样存在或那样存在,均不取决于自己,而以他物为根据。”

  黑格尔强调指出,以上的讨论说明,偶然性只是现实的一个片面环节,不可把它与现实性混同。但偶然性既然是理念的形式之一,因而在客观世界里仍有相当的地位。比如,在自然界里,到处都有偶然性自由施展的地方。承认这一点,就不至于像以往许多哲学家那样为偶然性所迷惑,硬想从表面上去寻求某种现象所以如此的原因。偶然性在精神世界里也有一定地位,比如,意志的任性形式就是偶然性的表现。换句话说,意志包含着偶然性作为自身的一个环节。同样的,我们要承认精神世界存在着偶然性这一事实,但是不要把精神的任何偶然现象都误认为是必然的。否则,便不可能正确地认识精神的本质。此外,不论在语言、艺术或法律里,也都不能否认偶然性的存在。科学特别是哲学的责任固然在于通过偶然现象去认识必然性,但这并不意味着偶然的就是主观的。在认识的道路上,是不可能依靠简单地排斥掉偶然性而求得真理的。任何从事科学研究的人,如果不善于正确对待偶然性,就不可避免地会成为一个令人讨厌的学究。因此不难看出,黑格尔关于偶然性的分析是相当深刻的。正如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里所说:“黑格尔提出了前所未闻的命题:偶然的东西正因为是偶然的,所以有某种根据,而且正因为是偶然的,所以也就没有根据;偶然的东西是必然的,必然性自己规定自己为偶然性,而另一方面,这种偶然性又宁可说是绝对的必然性(《逻辑学》,第2册第3篇第2章:《现实》)。自然科学把这些命题当做奇异的文字游戏,当做自相矛盾的胡说抛在一旁;它自己在理论中一方面坚持着沃尔弗形而上学的思想空虚,认为一件东西不是偶然的,就是必然的,但是不能同时既是偶然的,又是必然的,另一方面又坚持同样思想空虚的机械的决定论,一般地在口头上否认偶然性,以便在每一个特殊情况下实际上承认偶然性。”恩格斯这段话不仅概括地说明了黑格尔关于偶然性的基本观点,并且也说明了黑格尔的这种见解的重要意义。

  同时,黑格尔还反复强调,若太强调偶然性,那么在科学上就会否认客观真理。特别在历史上强调偶然性,就更为危险,如罗素就曾说,如某一国王,因消化不良,或因某一女人的怪脾气,就会引起战争。

  在行动上如太强调偶然性,就会产生刚愎自用,凭任性、情感、欲望办事,认为我们的意志行为完全为偶然性所决定。这样也就不会有自由,如美国实用主义者詹姆士即认为人的性格,是建立在偶然性的基础上的。詹姆士举例说,如打牌所以有兴趣,即因其有输赢,偶然性就很大。黑格尔很早就批判过于强调偶然性的错误。

  有偶然就有必然。什么是必然呢?黑格尔认为,可以把必然定义为“可能性”与“现实性”的统一。根据黑格尔的观点,必然性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发生的事情。黑格尔的必然性,不是主观的习惯(如休谟那样),也不是主观的先验范畴(如康德那样)。在黑格尔看来,必然性是客观的,取决于内容。

  黑格尔把必然性分为“相对的必然性”与“绝对的必然性”两种形式。黑格尔认为,必然性最初是“实在的可能性”。所谓“实在的可能性”,是和“形式的可能性”相对而言的。后者是完全脱离实际的,是抽象空洞的,前者是联系现实的,是有内容的。

  在黑格尔看来,“实在的可能性”也就是“必然性”:“实在的可能性,由于具有另外一个环节即实在性,已经就是必然性。因此,凡实在可能的东西,就不可能是别的样子;在这样的条件和情况之下,不可能有别种样子的东西实现。这样,实在的可能性和必然性的区别就只是表面的。当必然性还只是“实在的可能性”时,这种必然性是依赖于条件的,因而是相对的。例如,甲的必然性在乙,乙的必然性在丙,如此等等,而它们本身都是偶然的。所以一切偶然的东西所具有的必然性,都是“相对的必然性”。

  和“相对的必然性”不同的,是“绝对的必然性”。“绝对的必然性”就是“一物之所以是一物,乃由于其自身。”在黑格尔看来,世界上有限的事物各自都有偶然性,其必然性只能是相对的,有条件的;只有无限的“绝对”,才能有无条件的“绝对的必然性”。黑格尔强调“我们所欲达到的必然性”是“绝对的必然性”,“即一物之所以是一物乃由于其自身”。这就告诉我们,要注意寻找事物的内部必然性,而不要停留在事物的外部联系。

  必然性是如何表现的呢?人们又怎样认识和把握必然性的呢?黑格尔认为,必然的过程是由偶然性开始的,必然性是通过一连串的偶然性来表现自身的。单独就一个个的偶然性来说,它们好像是不相干的、孤立散漫的。每一偶然性都是一自身消失的直接现实性,它的直接性被否定的结果便产生一新的现实性。于是我们便得到一个具有双重形式的内容:一方面作为已经实现了的实质的内容(即必然性),一方面作为孤立散漫的直接现实性(即偶然性)。这后一种内容,由于其直接性,初看起来似乎是非常肯定的,其实,它是从属于前一种内容的,即偶然性是从属于必然性的。任何偶然性所表现的都无非是必然性,也就是说,偶然性本身并不是真正独立的。黑格尔认为,偶然性为必然性所扬弃,必然性通过对偶然性的扬弃来发展与实现自己。因此,偶然性自身(这里指的是孤立散漫的直接现实性)的消失,既是形成他物的条件,又是必然性自身由低级阶段向高级阶段发展的条件。任何事物的产生都有它的必然过程,然而离开人们的认识,单就事物自身的必然性来说,它却是盲目的。反之,人们的有目的的活动,处处受目的性的指导,因而这种活动就不是盲目的。

  3.实体和偶然性的关系

  黑格尔认为,一切有限之物都是偶然的,只有唯一的无限才具有“绝对的必然性”。无限是有限之物的最终的根据。这样,黑格尔就由“绝对的必然性”推演到了“实体和偶然性的关系”的范畴。“实体”就是“本体”,是包括一切的实在,具有绝对的必然性;“偶性”是指个别的事物,是“实体”的体现,是偶然的东西。“绝对的必然性就是绝对的关系,作为本质和存在的最后统一,实体是一切存在的存在。”

  实体与偶性的关系,是相当于全与分的关系,但在全与分中,分不清主从,而在实体与偶性中,实体是主要方面,实体是它的所有偶性的全体,表现在它的每一个偶性之中,是偶性的绝对力量。实体是绝对无限的,否定任何的有限性,偶性是有限的,实体通过否定偶性,以证实其是真实的绝对的,实体是一种绝对的必然的力量。因此,一方面,实体具有丰富的内容,它的表现也就是它的自身反映;另一方面,由于实体是一绝对否定性,它的各个环节便在相互联系中不断相互过渡,任何内容对实体来说,仅是整个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因而不可能是永恒不变的。

  黑格尔在这里谈实体,是因为哲学上最高的本质、最高的存在,就是实体,并且主要是为了批评斯宾诺莎的实体论。黑格尔认为实体是理念发展的一个阶段,不是理念本身,更不是绝对理念,实体乃是被限制在必然性之中的,这样就把实体与必然性联系起来了。黑格尔认为,实体是斯宾诺莎哲学的原则。不论是在斯宾诺莎生前或死后,对于他的哲学一直有着不同的评价,有的大加称赞,有的极力诋毁。对斯宾诺莎哲学主要的一个攻击,就是指责它是无神论或泛神论。斯宾诺莎哲学所以会受到这种攻击,真正讲来,是由于它认为上帝是实体,并且仅只是实体。在斯宾诺莎看来,上帝是绝对的实体。黑格尔批评说,上帝同时应是绝对的人格,和绝对的主体。

  黑格尔认为,斯宾诺莎的实体包含着广延与思维两种属性,注重广延与思维的统一,这是他和笛卡儿不同的地方。可是,斯宾诺莎并没有具体证明两者如何从差别到统一。他解决哲学问题所使用的是数学的方法,即先提出界说和公理,然后列举一系列的命题,根据未经证明的前提,用抽象的知性推理来证明这些命题。对于斯宾诺莎的论证方法的严密性,甚至连反对他的哲学的人也不能不加以赞扬。但是,斯宾诺莎哲学的形式(方法)与内容缺乏内在联系,也就是说,形式并未意识到它被包含在内容里,他只是以主观的外在的形式去规定内容。因而他的实体根本没有辩证的发展过程。

  我们说,斯宾诺莎的实体观和黑格尔的实体有着原则的区别。在斯宾诺莎看来,实体并不是为神所创造,而神却是具有无限多属性的实体。斯宾诺莎认为实体是永恒的存在,并且认为它就是原因自身(自因)。他对自因的定义是:“自身的因,我理解为这样的东西,它的本质就包含着存在,或者它的本性只能设想为存在着。”他认为实体是不生不灭的,只有具体事物才有生有灭。例如,水作为实体是不生不灭的,水作为具体事物则是有生有灭的。他认为实体既具有广延的属性,又具有思维的属性。

  因此,斯宾诺莎的实体观基本上是唯物主义的,它和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实体观比较起来,是有原则区别的。在黑格尔的体系里,真实的东西并不是实体,实体最后是要被提升为自我意识、概念的。也就是说,斯宾诺莎的实体观是唯物主义的,而黑格尔的实体观则是唯心主义的。黑格尔对斯宾诺莎哲学(特别是对他的实体)十分重视并加以歪曲是有原因的。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神圣家族》里所指出的:“在黑格尔的体系中有三个因素:斯宾诺莎的实体,费希特的自我意识以及前两个因素在黑格尔那里的必然的矛盾的统一,即绝对精神。第一个因素是形而上学地改了装的、脱离人的自然。第二个因素是形而上学地改了装的、脱离自然的精神。第三个因素是形而上学地改了装的以上两个因素的统一,即现实的人和现实的人类。”

  4.因果关系

  黑格尔认为,实体体现在偶性之中,它由原来的内在可能性通过外在化来实现自己。这样,实体和偶性就成为因果,从而实体关系就过渡到因果关系,即由直接形式过渡到间接形式。因果关系既有区别性,又有同一性,它们的关系只是必然性的一个方面。

  关于因果关系的内容问题,黑格尔讲了以下几点:

  ①因果关系是有区别的。黑格尔认为,原因是具有产生结果的力量的东西,是主动的实体,而结果是被产生的,因而是被动的实体。在黑格尔看来,知性在研究一个对象的必然性时,特别喜欢在因果关系上大做文章。因果关系诚然是属于必然性的,但它只是必然性的一个方面。在必然性里,因果关系的间接性也是要被扬弃的,这样才使因果关系成为单纯的自身关系,才能把因果关系区别开来。从特定意义上说,就因与果的关系来说,因是因,果是果,因不是果,果不是因,两者具有相对的区别。

  ②因果关系具有同一性。黑格尔强调因果关系有同一性,原因和结果不是完全割裂的,他们具有同一的内容;一事物是结果,是因为有原因,反之一事物有原因,是因为有结果。黑格尔认为,原因与结果在内容上是同一的、不可分割的、互相转化的。原因作为原始的实质来说,具有绝对的独立,它在结果里仍然保持它的特性。但原因是在自身的必然性中转化为结果。原因只有在结果里才是原因。同样的,当我们说到一种特定的内容时,我们也找不到一种只在结果里而不在原因里的内容。这就是说,原因虽然要被结果所扬弃,但它并不因此而消逝,原因与结果永远联系在一起,并且都是现实的。因此,真正的原因必定是自因。黑格尔说:“我们说一物为因,仅因其有果,说一物为果,仅因其有因。由此足见因果两者乃是同一的内容,而因果的区别乃原只是假定其一则另一相随的区别。”“结果并不包含原因中所没有包含的东西。反之,原因也不包含不在结果中的东西。原因之所以是原因,只因它产生结果;原因不过是这样一种规定性,即具有结果,而结果也不过是具有原因。原因本身中有结果,结果本身中有原因。”实际上,我们从日常的简单事例里,也可以看出因果的同一性,例如,雨是原因,湿是结果,两者都是同一存在的水。从形式上看,原因(雨)是消失在结果(湿)里,但真正讲来,如果原因真的消失了,其结果也必定要跟着消失,因为无因就不可能有果,那么剩下的就只能是非因非果的湿了,这显然是不合乎情理的。

  黑格尔强调,原因不仅为他物的原因,而且也为自己的原因;同时,结果不只是他物的结果,也是自身的结果。这说明因与果既是同一的,又是分离的,两者在内容上是同一的,在形式上是分离的。

  ③因果关系的联系和转化是无穷的。黑格尔认为,因果的无穷性,从因果的同一性进一步了解同一的内容,若把因与果分裂开,就会没有共同的内容。如果要找因上之因,果后之果,就会陷入无穷的推演之中。黑格尔指出:“正是同一事实,一次表现为原因,另一次则表现为结果,在那里是作为固有的稳定性,在这里是作为在他物中的建立或规定。”列宁肯定了黑格尔关于原因与结果相互依存和相互转化的思想,认为“因果关系的运动”能在这样或那样的广度或深度上把握住物质运动和历史运动的内部联系。这说明,因果关系的发生和发展,是普遍的,不断的过程。这种过程不仅是同一的,而且是连续的,无限无穷的。

  因果关系还表现为作用与反作用的“相互作用”。黑格尔进一步强调因果之间的辩证本性,从无穷的原因表现为无穷的结果出发,主张因果双方被动与主动的互动关系,即交互作用。黑格尔认为,如果对因果关系作进一步的考察,就可以看到,原因同时也是被动的,是结果;结果同时也是主动的,是原因。因为甲之所以能在乙身上产生某种结果,不单纯决定于甲的性质和主动作用,而且也决定于乙的性质和反作用。这样,“因果关系”的范畴就过渡到了作用和反作用或“相互作用”的范畴。“相互作用表现为互为前提、相互制约的实体间的互为因果;每一个实体对于另一个实体来说,同时既是主动的又是被动的。”在“相互作用”里,原先的“直线式的无穷进展,得到真正的扬弃,而转为圆圈式的历程而能回复到自己了。”“相互作用”是“因果关系的充分的发展”,也是整个“客观逻辑”的最高范畴。

  这里黑格尔看到了“相互作用”的范畴比“因果关系”的范畴更能说明事物的普遍联系,看到了“相互作用”对于解释事物的重要意义。恩格斯指出:“自然科学证实了黑格尔曾经说过的话,相互作用是事物的真正的终极原因。我们不能追溯到比对这个相互作用的认识更远的地方,因为正是在它背后没有什么要认识的了。只有从这个普遍的相互作用出发,我们才能了解现实的因果关系。”

  在黑格尔看来,我们对因果关系的认识还不能完全停留在相互作用阶段,还应该再提高一步,提高到概念阶段,他说,“假如我们对于任何题材,只依据相互关系的观点去观察,则我们事实上是采取了一个完全无概念的态度,即对于事物的本质缺乏概念式的把握。而我们所得到的仅是一堆干燥的事实。”比如,把斯巴达民族的风俗看成是斯巴达社会制度的结果,或者反过来,把斯巴达的社会制度看成是它的风尚的结果,“这种看法,当然是不错的。但这种看法不能予人以最后的满足。因为相互作用不等于概念,并且它本身还需要加以概念的理解。我们不能把相互作用的双方当做直接给予的东西,只可以把它们看成是更高的第三者(概念)的两个环节来对待。例如,要想了解斯巴达人的社会制度、风俗以及他们的生活和历史中的任何其他方面,都必须从产生这一切的概念中去寻求答案。因为只有概念才能给予事物以最完满的解释。

  列宁很注意黑格尔《小逻辑》关于“相互作用”的论述,他在《哲学笔记》里摘记了黑格尔上述这段话,并且对这段话的要点写下三句批语:“仅仅‘相互作用’=空洞无物”;“需要有中介(联系),这就是在应用因果关系时所涉及的问题”;“一切‘个别的方面’和整体(‘概念’)。”普列汉诺夫在《黑格尔逝世六十周年》一文里引用了黑格尔的论述,并对黑格尔的上述思想也做了详细的分析。普列汉诺夫认为,在黑格尔以前许多“有教养的”人们对相互作用的看法是很肤浅的,归纳起来,主要缺点有二:“第一,这种相互作用的本身仍然是完全不明白的,第二,——这是主要的一点——他们完全忘记了,应该有一个共同的源泉,作为所有这些处在相互作用中的各个方面和各种表现的基础。这样,这个相互作用的体系就成为是没有根基的,悬在半空中的了:法律影响宗教,宗教影响法律,而这两者又分别地和共同地影响哲学和艺术,哲学和艺术转过来又相互作用,还作用于法律、作用于宗教,如此等等。”普列汉诺夫还指出,黑格尔企图在精巧的唯心主义的范围里克服这两个缺点。在黑格尔看来,只指出相互作用是不够的,必须从更高级的东西(即概念)出发,才能正确说明事物的相互作用。普列汉诺夫还说,黑格尔在交互关系中,找到了第三者,作为它们的共同根源和共同基础,这是黑格尔的深刻处,但是这第三者是概念、是精神的,这是黑格尔的唯心史观。又说:但是真正讲来,第三者是经济的发展、社会历史条件[言外之意,第三者不是抽象精神。我认为经济发展包括生产方式、阶级根源等]。他说:马克思正像黑格尔一样,努力把社会中一切发生作用和相互作用的力量,归结为唯一的总的源泉,但这不是从绝对精神中去寻找源泉,而是在经济本身中去寻找这个源泉。而黑格尔只有在唯心主义不能解决问题时,才求助于经济的发展,但在黑格尔那里,经济发展只是偶然的,或多或少是天才猜想的东西;而在马克思那里,成了严格的科学研究,经济成了社会生活中第一性的东西。这是普列汉诺夫企图把黑格尔的交互关系加以改造。

  在本质论中,黑格尔阐述“现实性”和“必然性”时,还提到一个很重要的范畴,这就是“自由”。黑格尔批判了把必然和自由割裂开来的种种形而上学观点,第一次阐明了必然和自由的辩证法。与那种排斥必然性的意志自由论和绝对自由论相反,黑格尔指出,自由诚然正是“在他物中即是在自己本身中、自己依赖自己、自己是自己决定者”;但是,自由并不排斥必然,“真正的理性的自由概念便包含着被扬弃了的必然性在自身内。”与机械决定论相对立,黑格尔着重指出,必然性只有在它尚未被理解时才是盲目的,而被理解了的必然就是自由。

  黑格尔认为,必然性与自由是直接相关的一对范畴,当必然性最初处于抽象状态时,自由也只是抽象的;当必然性实现了的时候,自由也就实现了。换句话说,必然性自身所包含的对立双方(即必然性之自身同一的双方),并不是陌生的,而只是一个全体中的不同环节,通过矛盾的发展,便由必然性转化为自由。他说,自由以必然为前提,自由包含着被扬弃了的必然。“一种不包含必然性于其自身的自由,或是一种无有自由的纯粹必然性,只是一些抽象而不真实的范畴罢了。自由本质上是具体的,永远自己决定自己,因此同时又是必然的。一说到必然性,一般人总以为只是从外面去决定之意,但这只是一种外在的必然性,而非真正内在的必然性,因为内在的必然性即是自由。”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里对黑格尔的自由与必然的学说给予很高的评价,并且用唯物主义观点作了精辟的发挥。恩格斯说:“黑格尔第一个正确地叙述了自由和必然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必然只是在它没有被了解的时候才是盲目的。”“自由不在于幻想中摆脱自然规律而独立,而在于认识这些规律,从而能够有计划地使自然规律为一定的目的服务。”

  总之,黑格尔认为,必然性的真理就是自由,而概念是自由的原则。本质论由偶然性讲到必然性,并争取自由,自由的主体就是概念,即能动的主体。思想概念能消融一切必然性的东西,思想就是一种解放的力量,它的意义就在于在对方中,自己同自己结合,回到自己。思想概念不是逃避必然性,而是借助于必然性达到自由,进入概念,这是一条路线。黑格尔在这一部分里,系统地探讨了现实范围内的实体关系、因果关系和相互作用,涉及到许多重要的范畴。在黑格尔的探讨中,完全贯穿着对立统一的思想。他所着重注意的是对立的范畴之间的内在联系和相互转化。他关于可能与现实、偶然与必然、原因与结果、自由与必然等问题的分析,都包含着许多辩证思想。这样,本质论的“现实”通过各种“绝对同一性”关系(因果、相互作用等)的进展,就过渡到具体统一整体的“概念”了。


(责任编辑:杨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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