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分科学习 > 哲学 > 学科动态 > 研究综述 > 

薛晋锡:现代生活中的焦虑症与还乡梦

2017-11-16 11:23:43 《当代中国价值观研究》2017年第1期 薛晋锡

【作者简介】薛晋锡,天津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一、日常生活中的生存焦虑

一般而言,焦虑是一种充满担忧的期待,它是当人们面对未来境况的不确定性时所产生的焦躁不安、抑郁怅惘等复杂感受交织之下的情绪体验。通常对于焦虑现象的认知局限在心理学或病理学的层面,而在现代社会中,焦虑往往会弥漫为一种具有相对普遍性的生存体验,它本身更是成为了现代性的严重后果之一。在此,我们尝试从对现代生活运行机制的说明出发,对焦虑现象展开社会哲学式的分析。

按照安东尼·吉登斯的理解,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之间发生了“断裂性变迁”。因此,要说明现代生存焦虑的发生机制,就必须深入到社会生活模式变迁的维度中去,具体可以从生存状态、生活原则、心理体验三个角度来展开探讨:薛晋锡现代生活中的焦虑症与还乡梦当代中国价值观研究2017年第1期(总第7期)首先,从生存状态来分析,现代生活使时间和空间维度逐渐被分离和“虚化”,造成人们的生存意义无所附着。

时间和空间不仅是人类自然生命得以展开的物理维度,而且关联着人们对于生存意义的发现和体会。在传统社会中,人们根据“二十四节气”的区分来安排生产,依据“物候现象”来预测自然气象的变迁,对于时间的区分总是参照特定的空间标记来实现,特定的时节往往与具体的社会事务安排相贯穿,传统时空观与人们对于生存意义的理解相互统一。

这里最有说服力的例子之一,就是王阳明对关于乐律与气候的《律吕新书》所做的评论。中国传统文化以德性为本,仁德被视为人生意义的根基,礼乐修为既是德性的表现,又是培养仁德的路径;同时,德性本身所包甚广,它是道德修养、客观知识、人生境界的合体。古人以“管灰候气”的方法来判定节气变迁,以芦草薄膜之灰置于律管,若特定律管的管灰飞动则被认定为冬至时节已经来临。然而,在古人看来,经验知识的提高多半只是量的积累,客观知识的习得与运用本身就牵连着主体对于生存意义的理解。正如王阳明所言:“学者当务为急,算得此数熟亦恐未有用,必须心中先具礼、乐之本,方可。且如其书说多用管以候气,然冬至那一刻时,管灰之飞或有先后,须臾之间,焉知那管正值冬至之刻,须自心中先晓得冬至之刻始得,此便有不通处。学者须先从礼、乐本原上用功”邓艾民:《传习录注疏》,台湾:法严出版社,2000年,第84页。。由此可见,中国传统时空观与人们对于生存意义的理解、社会事务的安排相互统一。

然而,随着机械钟表的发明及其在现代生活中的推广运用,“普遍、抽象、量化的时间形式支配了时间过程的定性组织形式”\[英\]吉登斯:《历史唯物主义的当代批判》,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第137页。,时间被抽象成了各种各样的时刻表。以此为基础,人们可以对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时间“分区”进行精确安排,进而出现了工作时间、休息时间、用餐时间等时间区域的严格分别,并且逐渐与表达生活意义的感性空间相脱离,这也就造成时间的“虚化”。与时间“虚化”相伴随的是空间的“虚化”,现代传媒技术可以帮助人们在实际“缺场”的情形下营造出某种虚构的“在场”效果,“虚化”空间同样褪去了人们的特定意义体验。

其次,从生活原则来描述,现代社会为人们的行为划定出相对独立的活动领域,导致个体生存活动的碎片化与冲突化。

传统社会中的人们生活在相对稳定的伦理共同体之中,人们遵循自然的节奏和人伦的秩序就可以安度一生,天长地久、福禄永终成为传统社会中大多数人的精神追求。与此相对,快节奏、高效率的现代生活为人们划分出了政治、经济、文化等相对独立的活动领域,各个领域遵循的基本原则分别是平等、效率、自我表达等。我们看到,传统社会中被人们共同遵循的价值原则在现代生活中却遭到了瓦解和分化。

另一方面,传统社会中的公私关系与义利观念直接对应,个人利益的选择在顺序上往往次于社会共同体的价值追求,公共生活的良善相对于私人利益来讲,通常具有道义上的天然优先性。然而,以市场经济为轴心的现代生活,在将个体社会身份还原为相互平等的理性经纪人的同时,也直接斩断了人与人之间基于“天然尊长”所形成的伦理秩序。现代生活中的个人既要追求私人利益的满足,又必须对自身生存的共同体承担集资、缴费、纳税等经济义务,但是,“占有性的个人”一般很难直接体会到来自社会共同体的伦理关怀,这在个体内心造成强烈的分裂感。

由此可见,在现代社会生活中,内心分裂的个人遵守着相对独立的原则来安排自己碎片化的生活,当实际状况使不同原则之间的过渡不再顺畅的时候,人们难免会产生不知所措的焦虑感。

最后,从心理体验来说明,现代生活的加速运转在造成社会活动各领域之间缺乏“共振”的同时,也使科学知识和生存价值被不停地翻新,引发不安情绪的普遍弥漫。

木心在诗里讲到,“从前慢”“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马克思看到,在现代生活中,“一切固定的僵化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75页。。现代人能够明显感受到一切都在高速运转,而一段完整的时间却时常被各种琐碎的事务切割,人们既要在不同活动区域之间来回穿越,又必须努力追赶时间流逝的节奏,在人们的心理体验中,时间的加速感将越来越强烈。但另一方面,社会生活各个领域彼此的推进速度似乎又缺乏“共振”。例外的事件经常挤占着本应属于希望的时间,繁忙的生活节奏也时常会陷入停顿,在这种境遇之下,“为碌碌无为而悔恨,为虚度年华而羞耻”的不安情绪油然而生。

人们通过反思性的运用知识来开展实践活动并发现生活的意义,然而,驶入快车道的现代生活却在不停地翻新着人们的社会认知,在高速运动甚至加速运转的现代生活面前,人自身仿佛却被置身其外。高新科技所带来的便利也许终究可以让人们轻易地穿梭于不同的空间情境,但是,人们似乎永远也不敢肯定自身已经获得了关于特定领域的确切知识。与此同时,生态灾难、病毒肆虐、工业事故、核战威胁等现代性后果却让人们深刻地感受到,“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被我们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事件纠缠着,这些事件基本上都还处在我们的控制之外”\[英\]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南京:译林出版社,2011年,第2页。,这就造成了吉登斯所说的“本体安全”的缺失。我们看到,不断翻新的知识创造和高风险的现代性境况给人们带来了深深的不安全感。

分享到:
  • 欢迎,   已有0条评论
最新评论

学习网首页
思想理论
资    政
学习中国
党史党建
企业天地
科学技术
海外风采
综合专题
理论百科
干部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