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分科学习 > 哲学 > 精品文章 > 哲学总论 > 

对话与思辨:黑格尔和柏拉图的辩证法

2016-12-27 14:53:52 中国社会科学网 朱进东

3

柏拉图辩证法的两个使命与黑格尔对“在‘共相’之内消解对立”的分析。

搅乱并消解人们的有限表象和在‘共相’之内消解对立”,这构成了柏拉图辩证法的两个使命。智者派和爱利亚派的辩证法成了柏拉图辩证法斗争的对象。黑格尔认为,柏拉图的辩证法揭示出特殊的东西的有限性及其所包含的否定性。特殊的东西因其表象性必然过渡到反面,但特殊的东西的本质是否定性。坚持否定性必然使特殊的东西消解而异于所被认定的东西。纯粹概念、思想所将要进一步加以规定的是“共相”。“这个辩证法就是思想的运动,为了使得共相、不死的东西、自在自为的东西、不变的东西在外在方式下出现在反省意识的前面,这种辩证法是非常必要的。”(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 卷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202页。)这一意义上的辩证法为柏拉图和智者派所共具。

柏拉图辩证法的第二个使命体现出对智者派辩证法的超越。作为否定的东西,特殊的东西自身所含的否定性使其过渡到反面。仅仅停留在这一否定中的智者派辩证法只是虚无艺术。柏拉图的辩证法对“共相”的把握实即否定之否定。随着“共相”中“矛盾的消解”,“共相”自身被界定为消解了矛盾对立的、本身具体的东西。此为柏拉图辩证法的精华所在。“在这种意义下的辩证法就是柏拉图特有的辩证法。”(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202—3页。 )这种达到纯粹思想的思辨辩证法摆脱了理智。纯粹思想要对“理念”作出具体的界定。黑格尔所关注的正是纯粹思想中的具体。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思辨哲学的同时,将“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方法”规定为政治经济学的方法。马克思在扬弃旧哲学的本体论、坚持社会存在基础论的基础上科学地将这一方法运用于自己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中。

与柏拉图的辩证法相比,智者派通常意义的辩证法只是泛泛地指出一个概念的缺点,否定一个概念时便推演到另一个概念。这种空疏的辩证法总会把相反的东西割裂开来。在论述“一”与“多”的统一时,未能达到对立面结合的真正统一。智者派形式的哲学思维仅仅是开始触及本质问题。柏拉图所反对的正是这种把一切东西彼此分割开来的通常意识。在黑格尔看来,“柏拉图就这样明确地反对这种认为每一个东西都可以从任何一个观点来加以驳斥的[诡辩的]辩证法。”(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210页。)柏拉图所赞成的统一是,“在于揭示出另一物就是同一物,而同一物也就是另一物,并且是在同样的观点之下。”(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 卷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209页。 )这既明确地区分了纯粹的辩证法知识和通常意识,又在“共相”内消解了对立,从而确证异中之无异。

爱利亚派的辩证法亦为柏拉图的辩证法所反对。爱利亚派“只有‘有’存在,‘非有’完全不存在”这一命题实质上为智者的诡辩。“只有‘有’存在”意味着不存在任何虚假的东西,即凡存在的皆为真实的。根据柏拉图,“非有”亦为存在物的基本特质。研究纯粹思想的最高部分“一”与“多”、“有”与“非有”,借知识而达到真理。在“意见”中执著“现象”的智者所研究的关于“现象”的“意见”的“思想”并非纯粹的、自在自为的“思想”。柏拉图辩证法的思辨性在于,“并不是以一个否定的结果结束,反之,它表明了两个互相否定的对立面的结合。”(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商务印书馆1983 年版第203页。)但柏拉图有时仍采取形式论证的方式, 尽管他本人也反对这种仅属形式论证的辩证法。

与柏拉图的辩证法不同,旨在把观念搅乱的智者派辩证法实为消极的辩证法。但当高尔吉亚视内容为在与意识的关联中存在时,思维在真理中即被视为基本环节。黑格尔认为,高尔吉亚的“人是万物的尺度”意味着“意识本质上乃是客观事物的内容的产生者,于是主观的思维本质上是主动的。”(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 卷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28页。)康德哲学同样坚持,我们只认识现象,即凡对我们表现为客观的、实在的东西,只应从其与意识关联中来看,能动的规定者主体产生内容,而黑格尔则将主体的能动性发挥至极。马克思深刻地批判了包括费尔巴哈在内的近代唯物主义不是把现实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在实践的基础上从主体方面加以把握。黑格尔肯定康德使辩证法摆脱了“随意性的假象”,“并把辩证法表述为理性的必然行动。”(注:黑格尔:《逻辑学》上卷商务印书馆1966年版第39页。)但就康德只达到消极理性而言,其辩证法与古希腊怀疑论者的辩证法并不存在质上的区别。

4

抽象的“共相”、“限度”与纯粹的“理念论”

在《智者篇》中,柏拉图对作为抽象共相的“理念”有了较明确的意识。“动”与“静”、“自身同一”与“差别”、“有”与“非有”为纯粹“理念”的具体表现形态。认真实的东西为一种统一是为了规定“共相”。黑格尔认为柏拉图在此对“有”与“非有”有着出色的发挥。智者派的视域框限于“非有”,而柏拉图力求保存“有”与“非有”的区别。真实存在者“分有”“有”、“非有”。“分有”既不同于“有”,亦异于“非有”。柏拉图自己意识到比巴门尼德更进了一步,抽象的“理念”是和“理念”与其自身的统一相悖的。认感性的东西为本质或理念的东西为本质,不是仅视有形体的东西为实体就是仅视实体为纯理智的。这就从而把生成的世界与“理念”分开。因此,认“理念”仅为抽象的“共相”只是在重复智者派的思想。

“有限者”、“规定”、“限度”均为“智慧”所属的东西。根据柏拉图,“智慧”对“善”(Virtue)的贡献远比“快乐”为大。黑格尔认为“当柏拉图把快乐和智慧(理念)对立起来加以考察时,他就考察了无限和有限的对立。”(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 卷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 215页。)感性的“快乐”是无限的、不确定的、非自身规定的。柏拉图提出的“有限的”、“限度”直接与非确定的“快乐”相对峙。在“限度”之中存有“自由”。“限度”为“自由”的内在规定。黑格尔肯定在“无限的”和“限度”方面柏拉图达到了真理“限度”。

从纯粹心理学角度审视“快乐”,柏拉图仅视“快乐”为一种心理现象;对快乐性质的考察得到了富有启发性的规定——“无限的”,即为自身要向“有限的”过渡的东西。“有限”需以质料实现自身。由“有限”和“无限”两者的统一而产生一切美的东西。“美”作为被产生的东西表现为对立面的混和体,此为必须假定“心灵”为第三者的原因。用黑格尔的话来说,“绝对”即为“有限”与“无限”统一于一体。黑格尔对“共相”的进一步具体规定,表现为对“真无限”和“恶无限”的辩证论述。经验论和唯理论未能对有限与无限作出科学的论述。罗素置康德的“先天综合判断”(Synthetische Urteile a priori )于不顾,仍去思考“人类知识的范围与限度”。现代西方哲学中的归纳与演绎之争实即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和“休谟问题”在更深层面的拓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践范畴消解了“自在之物”,从主、客体向度对有限与无限作出了科学的整合。

《巴门尼德篇》,作为柏拉图形而上学的复杂纲要,其对话的主题为辩证法。黑格尔称该对话是“古代辩证法的最伟大的作品。”(注:黑格尔:《精神现象学》汉堡1952年版第121、57页; 参见《精神现象学》上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107、49页。 )它对生活作出了真实的揭露和积极的表述。“理念”辩证法的性质表明,借助表象和信仰得到的东西转变成思想,即借助反思得到的思想,从而达到真理,而“真理具有在时间到来或成熟以后自己涌现出来的本性。”(注: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49页。)由东西生成思想而至真理便可更好地洞见“相等”与“不相等”的规定。假定“多”存在,研究“多”与“多”自身的关系以及“多”与“一”的关系,结果“多”转化为“一”,“一”转化为“多”。反之,假定“一”存在,研究“一”与“一”自身的关系以及“一”与“多”的关系,结果“一”转化为“多”,“多”转化为“一”。如果假定“多”不存在,其逻辑演进与上述相似。《巴门尼德篇》中的八个假定充分体现柏拉图辩证方法的独具的特质。(注:参见A·E·泰勒:《柏拉图其人其著》伦敦1949年版第十四章。)

认识本质真理之前的辩证法训练是为了超越通常意识。笛卡尔从普遍怀疑出发推出“我思故我在”(cogito,ergo sum),康德批判纯粹理性,黑格尔则反对哲学中的“天才作风”,认“直观的和诗意的思维”只能造成“虚构”(注: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47页。),而“逻辑的体系是阴影的王国,是单纯本质性的世界,摆脱一切感性的具体性。”(注:黑格尔:《逻辑学》上卷商务印书馆1966年版第42页。)柏拉图辩证法的主体是活生生的、运动着的范畴。辩证法旨在“纯粹思想”的统一。黑格尔认为《巴门尼德篇》“这个对话才是柏拉图纯粹的理念论。”(注: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219页。)柏拉图的结论是:一切“理念”既存在又不存在,既表现又不表现。“理念”被表明为辩证的、本质上与其对方统一,尽管有时是外在的、消极的统一。黑格尔“绝对理念”的辩证本质及其自身所展现出的具体丰富的内容,在唯心主义的基础上扬弃了柏拉图论述“共相”过程中的形式主义外在性。

分享到:
  • 欢迎,   已有0条评论
最新评论

学习网首页
思想理论
资    政
学习中国
党史党建
企业天地
科学技术
海外风采
综合专题
理论百科
干部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