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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价值观念与国民结合研究的重要维度

——“熵”对于理解认同和共识机制的启示

2016-08-03 09:10:26 《哲学动态》 陈新汉

研究社会价值观念与国民结合中的认同和共识机制,是当前重要的理论问题之一。本文尝试从“熵”的维度来分析认同和共识机制,为社会价值观念与国民结合的研究提供一个新的视域。

一 作为新世界观的“熵”

在物质世界,存在两个较为普遍的定律:一为能量守恒定律,“宇宙中能量的总和是一个常数,既不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只能从一种状态转变为另一种状态”;二为“熵”定律,“世界的熵总是趋向于最大的量”。这两个定律可概括为:“宇宙的能量总和是一个常数,总的熵是不断增加的”②。

19世纪初,蒸汽机的进一步发展促使人们研究热和功之间的关系。1868年克劳修斯(R.J.Clausius)在热力学研究中进一步发现了“熵”。“熵”的定义表明:“熵”是物质的状态参数,即状态一定时,物质的熵值也一定。②“克劳修斯在最初引入熵函数时,曾指出:熵作为一个态函数,代表物体的变换容量,反映热量可以转变为功的程度。”③根据“熵”定律:当把宇宙作为一个封闭系统时,宇宙的能量总数不会减少;但宇宙总是从一定结构开始的,它不可避免地会趋向混乱,最后必然导致整个宇宙达到热平衡状态,实现赫尔姆霍茨(H.Helmholtz)于1856年提出的“热寂说”预言。

1978年,里夫金和霍华德所著《熵:一种新的世界观》(以下简称《熵》)出版,在尔后的几年中多次再版,被译成15种文字,在国际学术界产生了重大影响。对此,诺贝尔奖得主艾尔雅·普里高津(Ilya Prigogine)在1989年第1期的《自然科学》(Naturwissenschaften)杂志上发表了题为《熵是什么》的论文。自从《熵》的中译本于1987年出版后,围绕《熵》中的观点,国内学术界也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哲学动态》于1992年第11期刊文《国内“熵”研究介绍》,对这种热烈讨论予以综述。中国于2001年出版的《哲学大辞典》把“《熵:一种新的世界观》”作为条目列入其中,说明了此书对于中国哲学界的影响。

《熵》把“熵”作为表征新世界观的哲学范畴,把世界观理解为“解释人类日常生存的情况和原由”所建立的“一定体系”。世界观“是每个社会最基本的文化成分”,它“从人们孩提时代起就对他们潜移默化”,从而每时每刻都在“影响他们行为以及他们对周围世界的认识”。作者认为,一度流行的牛顿机械论世界观已经使世界陷入混乱,“我们每天都发觉世界比前一天更加杂乱无章,似乎一切都不再起作用了”,“社会陷入了泥潭”;现代社会的这种状况与“我们生活在17世纪牛顿机械论世界模式的影响之下”是联系在一起的,“尽管此后得到了极大的提炼与修正,但在许多方面仍然保持了它的雏形”④。

然而,一种新的世界观“将作为历史的组织机制取代牛顿的机械论世界观,这就是熵的定律”;社会生活中“熵”的作用无所不在,“这个定律的精髓就是现实世界的精髓”⑤。“政治学家们在谈论能源、裁军等问题时,也将强调它的重要性,神学家们将从这个新的世界观出发,对《圣经》作出新的解释”,“经济学家会争先恐后地提出新的经济理论,使之适应熵定律的真理”,“心理学家与社会学家将以熵定律为背景来重新思考人类本性”,“熵”定律“最终控制着政治制度的兴盛与衰亡,国家的自由与奴役,商务与实业的命脉,贫困与富裕的起源,以及人类总的物质福利”⑥。

《熵》对历史的发展持悲观主义,认为社会生活的真实内容是有效能量的不断转化,而转化过程的总趋势是有效能量转变为无效能量,“熵的增加就意味着有效能量的减少”,“被转化成了无效状态的能量构成了我们所说的污染”⑦,“熵”的最大化趋向即意味着污染的最大化趋向。这就意味着人类社会不是不断发展的过程,而是恰恰相反的过程⑧。作者由此认为,宗教在当前具有很大的作用,因为所有宗教反对“非分的消费、占有和对物质的普遍迷恋”,主张节欲。然而,要“现代人类回到小国寡民时代,过清心寡欲的生活,无异于痴人说梦”⑨。

历史悲观论断言人类社会的未来必然是黑暗的,它与历史乐观论对人类社会的未来的描述一样,其实都陷入了唯心史论,因为两者都存在着从外部注入人类社会的先验预设。我们知道,历史造就现实,现实又谱写未来。现实社会所存在的种种事实,都要由历史上“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⑩的合理与否来予以说明。要创造人类社会的辉煌未来,就要正视在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活动中合理展开的现实。

二 “熵”定律之于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

尽管我们对《熵》把“熵”定律运用于人类社会所形成的悲观结论持不同意见,然而就“把自然科学方法运用于社会科学领域”而言,《熵》所提供的方法论无疑“为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贯通和对社会科学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11)。

为阐释下文的“启示”,有必要先简单地厘清两对概念:(1)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个体是社会存在的细胞,社会是个体存在的普遍形式。个体总是与个体意识相联系,“物质从自身中发展出了能思维的人脑”(12),个体意识与人脑联系在一起,是“主观观念的形式和客观实在的内容的对立统一”(13);社会总是与反映社会存在的社会意识相联系,社会意识离不开个体意识,同时包括以符号体系形式凝结在物理形态事物载体中的、以波普尔所说的“世界3”(在波普尔的“三个世界理论”中,存在着三个世界:物理世界,简称世界1;精神世界,简称世界2;客观知识世界,简称世界3)(14)形式呈现出来的意识,是“人们社会精神生活的总和”(15)。(2)有序和无序。有序是指“系统的要素或子系统的自由独立运动处于次要服从的地位,整个系统具有一定的时间、空间或程序的结构,并产生一定的组织功能”;无序是指“系统的要素或子系统的自由独立运动占主导地位,整个系统不具有一定的组织形式,也不具有组织功能”,“在热力学中,系统的‘无序程度’和系统所含的熵是一致的”(16)。“一个只有有序性的宇宙,在那里就没有变化,没有革新,没有创造”;同样,“一个只有无序性的宇宙将不能形成任何组织……从而不适合于进化和发展”;因而,“宇宙是由有序、无序”不可分割地交织构成的(17)。因此,认真分析和研究《熵》,从历史唯物主义角度来予以诠释,可以为理解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有序和无序提供重要启示。

其一,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中存在着以“熵”为标志值的有序和无序。

《熵》指出:在一个系统里,当“熵”处于最小值时,说明有效能量处于最大值,“整个系统也处于最有序的状态”;反之,“熵为最大值、有效能量完全耗散的状态”就说明该系统处于“混乱度最大的状态”(18)。浩瀚宇宙,系统是物质世界的存在形式,系统中有序和无序的变动使得系统既具有抗干扰的稳定性,又具有由失衡所产生的突变性。由此,“宇宙从无生命到有生命,由单细胞发展进化为人类,物质运动的有序与无序构成了宇宙的生机勃勃”(19)。

如果说系统的有序和无序构成了宇宙的生机勃勃,那么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作为系统的特殊形态,意识在其中的有序和无序变动,同样构成了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的生机勃勃。从“熵”定律的角度来理解,个体意识或社会意识的有序程度高,就意味着“熵”低;个体意识或社会意识的无序程度高,则意味着“熵”高。作为“对宇宙某一子系统中由有效能量转化而来的无效能量的衡量”(20),“熵”的高低就成为系统的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变动状态中无序和有序程度的标志值。

其二,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中“熵”由高向低的变动源于其系统的开放性。

《熵》指出:“大量事实和研究结果表明,孤立系统内所发生的实际过程都要朝着‘熵’增加的方向进行”,因此一个系统要逆转“熵”的运动方向就必须成为一个开放的系统,即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摄取自由能量”,以增加系统的“负熵”(21)。由于“熵”定律的作用,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总会走向无序,为此就必须打破其封闭性,从系统外“摄取自由能量”。

一方面,个体意识作为开放系统能不断地“摄取自由能量”。《熵》指出,“生物通过从周围环境摄取自由能量,能够朝着与熵的过程相反的方向发展”(22)。“趋生避死乃是生命的第一本能”(23),作为个体意识主体的人必然遵循这一规律,不断地在其生存的周围环境中“摄取自由能量”。人不仅是一般生物学意义上的自然存在物,而且是“能动的自然存在物”(24),这就决定了人在“摄取自由能量”中的能动性,这种能动性必然体现在作为系统的个体意识的开放性之中,即不仅能“按照事物的自在的和自为的样子来考察它”(25),而且能把“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识的对象”。于是“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同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26),从而就使“熵”的变动“朝着与熵的过程相反的方向发展”。

另一方面,社会意识作为开放系统能不断地“摄取自由能量”。这可从两个方面来理解:(1)社会历史是由“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27)创造的,社会意识归根到底就是人的意识,它离不开生活于其中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个体;这就意味着社会意识通过众多个体意识,从所处的周围环境中“摄取自由能量”,从而就使“熵”的变动“朝着与熵的过程相反的方向发展”。(2)社会意识以社会存在为基础,“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28);而物质生活的生产体现着人与自然界之间的交互作用,这就意味着以社会存在为基础的社会意识,能通过作为其基础的物质生活的生产,从所处的周围环境中“摄取自由能量”,从而就使“熵”的运动“朝着与熵的过程相反的方向发展”。

其三,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中“熵”变动的自发与自为。

《熵》认为,“熵的整个过程总趋向熵的最大值”,“能量本身永远从有效状态转化为无效状态”,“时间体现能量从集中状态到耗散状态,从有序状态到混乱状态的变化”,从而“时间永远向前运动”而不可能逆转(29),这对于自然界和人类社会而言都是如此。然而,“我们可以运用自由意志来决定熵的过程的发展速度”(30),即由于“自由意志的运用”,就使作为系统的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的“熵”运动“朝着与熵的过程相反的方向发展”。就我们的论题而言,如果说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有序向无序变动的总趋势即向“熵”增加的过程是一个自发的过程,那么无序向有序的变动即向“负熵”增加的过程就是一个自为的过程。这就说明:人的能动性发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有序与无序相统一的个体意识和社会意识的变动趋势。

正如《熵》所强调的:“我们无法逆转时间或熵的过程”,自由意志的运用仅仅在于“决定熵的过程的发展速度”(31)。就整个宇宙而言,“最高发展时间,有机生命的时间,尤其是具有自我意识和自然界意识的人的生命的时间,如同生命和自我意识赖以发生作用的空间一样,是极为有限的”(32)。然而,在笔者看来,在人类社会的历史中,“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的合理与否,决定着有序与无序相统一的社会历史变动的趋势——这种判断恰恰体现了唯物辩证法的基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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