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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意等:胡同乡愁的空间道德与地方道德评价

2017-11-14 16:55:31 《当代中国价值观研究》2017年第1期 周尚意 许伟麟 成志芬

【作者简介】周尚意,北京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部教授;许伟麟,北京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部研究生;成志芬,北京联合大学北京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在胡同地区,“留住乡愁”的实践意义更高。因为“胡同”沉淀着老北京厚重的历史与文化,承载北京人日常生活的经验和记忆,成为北京人乡愁中不可或缺的文化符号。然而,如何留住乡愁?留住什么样的乡愁?心理学、哲学、文学等不同学科开展了大量的讨论。本研究立足于“空间”和“地方”的地理学视角,尝试回答上述问题。所谓的“空间”,指的是欧几里得的几何空间;所谓的“地方”,指的是情感投射的土地。具体而言,我们将以北京西四地区为例,以人性对于德善的追求为道德评价的标准,从尺度、距离、移动性的空间维度,从身体、生活经验、文化建构的地方维度,对人们的乡愁实践进行道德评价。

一、“胡同乡愁”道德评价的空间维度

1.“乡”的大小

“乡愁”中的“乡”是具有尺度大小差别的,如白居易《邯郸冬至夜思家》周尚意许伟麟成志芬胡同乡愁的空间道德与地方道德评价——以北京西四地区为例当代中国价值观研究2017年第1期(总第7期)之“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其中的“乡”指家;陆游《示儿》之“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其中的“乡”为祖国九州。地理学家科茨曾将尺度的大小划分为城市、国家、全球三个层级Coates B E,Johnston R J,Knox P L. Geography and Inequality.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77,p2.,史密斯则将其划分为身体、家、社区、地方、区域、国家、全球共七个层级Smith N.Homeless/global: scaling places//Bird J,Curtis B,Putnam T,Robertson G and Tickner L (eds.).Mapping the Futures: Local Cultures,Global Change.London: Routledge,2012,pp87120.。虽然学者对乡愁尺度层级的划分存在差异,但是小大尺度的乡之间可以进行尺度转换已成为共识(周尚意:《文化地理学研究方法及学科影响》,《中国科学院院刊》2011年第4期。)。如果小尺度的乡愁可以上升到大尺度的乡愁,或者能将大尺度的乡愁落在小尺度空间中,那么我们就认为这种乡愁就不是狭隘的(周尚意、成志芬:《关于“乡愁”的空间道德和地方道德评价》,《人文地理》2015年第6期。)。

西四地区是北京传统居住区,它起源于元朝,且至今其居住功能未发生改变,目前共有院落五百七十多个,常住人口约1万人(北京规划委员会:《北京旧城二十五片历史文化保护区保护规划》,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2年,第96页。)。该居住区是北京胡同系统保留最为完整的传统居住区之一,它保留了元大都时期“棋盘式”的街巷格局,它也是北京旧城历史文化保护区中胡同肌理保留最为完善的居住区之一。西四地区还集中保留了许多较完整的四合院建筑,这里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四合院达40多处,这在北京的其他居住区中是非常少见的。

在西四居住区居住的许多代居民的共同记忆是“和谐”文化。这种和谐的文化过去体现为独门独户家中长幼有序,内外有别的房屋安排;现在则体现为小家庭的和谐,以及院落多户人家的协商公管规矩。这些都与中国文化中的儒学一脉相承。依据涂尔干的机械团结理论,每个院落的居民若都有和谐的记忆,则整个胡同区就有了集体的和谐记忆。如果没有整体的和谐,单独一个院落的和谐是苍白的。古诗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小空间和谐、大空间对立的写照。而今北京胡同区的有机更新中,有钱人的独门独院逐渐增多,这是否是我们想要的乡愁景象?

2.“乡”的远近

乡愁产生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人对某个空间的物理距离的远离。人们离开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难免产生一种失去文化归属感的忧伤。于是,乡愁就应运而生。似乎人离开熟悉的地方越远,那份乡愁就越浓。有了乡愁,就有了对乡的眷恋和责任。但是,人们是否只有远离乡才会有乡愁、有责任,而不远离则就没有乡愁、没有责任?对于西四地区的一些老居民,他们一直居住在这里,他们从未远离过自己的“乡”,但是他们自己所在的社区,对毗邻的社区是否就可以没有乡愁了?

乡愁的映像可以体现为“图”(Figure)与“底”(Ground)的关系。这种关系最早由美国康奈尔大学建筑学学者特兰西克(R.Trancik)提出。“图”为视觉对象中易被注意的对象,“底”为被模糊的、衬托图的对象(赵景伟、岳艳、祁丽艳:《城市设计》,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42页。)。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建筑学家格雷夫斯(M.Graves)认为,在城市有些建筑可“图”(\[卢森堡\]罗伯·克里尔:《城镇空间-传统城市主义的当代诠释》,金秋野等译,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7年,第7页。,当然有些建筑也可以做为“底”。美国历史保护学者认为,保护历史环境必须注重保护图底关系。1980年代以来,人们更强调对“底”的保护(周建明、张高攀:《旅游小城镇旅游资源开发与保护》,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9年,第162页。。有学者也认为,历史文化街区所根植的背景环境与街区本身形成一种“底-图”关系,这种关系对于历史文化街区历史文化氛围的特色保护具有很重要的作用(方明、薛玉峰、杜白操:《历史文化村镇继承与发展指南》,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2006年,第48页。)

阜成门内大街历史保护区与西四地区毗邻。历史时期,阜成门内大街北侧的广济寺、历代帝王庙是“图”,这些宏伟建筑群周边的传统民居为“底”。然而,随着城市化的发展,这条大街经过多次拓宽和整修。在此过程中,历史记忆中的图底关系发生了变化。阜成门内大街南侧高大的地质博物馆和国土资源部变为了“图”,而街南侧的历史建筑群沦为“底”。作为西四地区的居民,不应只看到自己或自己的前辈离开故乡的乡愁,而忽视近在咫尺的乡愁景象被破坏。

3.“乡”的移动性

人口迁移是城市化过程中的必然现象。那么,人们是仅把自己的出生地当作自己的“乡”,还是会把迁入地也看作自己的“乡”?事实上,当一个文化群体进入到新的文化空间中,容易因为文化不适而造成文化冲突,从而造成不同群体之间对空间的争夺,加剧了社会的不安定(孙九霞、周尚意、王宁、朱竑、周大鸣、甄峰、刘行健、杨晶晶、陈敬复、杨茜好:《跨学科聚焦的新领域:流动的时间、空间与社会》,《地理研究》2016年第10期。)。但是,如果人们认同新的地方为自己的“乡”,兼爱新乡和故乡,那么这将使得人们对所有生活过的地方都有眷恋和责任感。

西四地区的新老居民大都认同这里传统的居住文化。本研究小组访谈了35位居住在西四地区的外地人。他们来自于全国各地,其中过半人员认同西四地区的文化,不认同的人员是那些不太了解西四地区历史文化的人,鲜有了解这里的文化却不认同这里的人。正如有学者认为,“北京文化是非常丰富的,但它的基调是宽厚、深广、雄浑……它对其他文化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包容力和同化力,无论是哪方文化,到了北京,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一种对北京文化的认同与归顺”(杨剑龙:《都市文学》,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75页。)。

四合院文化是外地人北京文化认同的要素之一。在四合院保护的态度上,受访者表示:“老四合院当然有必要留下来,老北京的文化都在这四合院里了”(西四北六条的外地人);“这里有保护较好的四合院,它们有必要保护下来”(西四北二条的外地人)。由此可见,迁入四合院的外地人对于北京文化和四合院文化的认同,能够增强人们保护四合院的文化自觉,实现新乡与旧乡共同热爱的道德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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