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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革命

2017-05-04 09:58:18 《世界经济史》 高德步

  近代以来的经济史,被人们描述为工业的兴起与扩展,从而成为社会经济生活的中心的历史,因而,工业革命被看成是这个过程的起点。但事实上,在工业革命发生以前,西欧社会就已经发生了一系列的革命性变化,工业革命可以说是这一系列革命性变化的结果。其中商业的扩张、商业扩张所引起的市场扩大、商品关系和商业组织的发展,即商业革命,是这一系列革命性变化的真正起点,而商业革命的结果则是现代市场制度的产生。

  这场商业革命实际上从13—14世纪就开始蕴酿了,而在地中海沿岸的意大利,各种商业关系的发展已接近发生质变的临界点。不过,如果没有地理大发现所提供的契机,这场革命也很难说要在何时才能真正发生。

  西欧商品货币关系的发展所诱发的封建贵族对贵金属的渴望,是地理大发现的原始动机。西班牙殖民者赫尔南·科特斯说:“我们西班牙人人都受着一种心病的折磨,这种病只有黄金才能治愈。”然而,这种欲望的实现却由于近东贸易的危机受到极大的阻碍。于是,西欧贵族组织了一系列探险活动。而科学技术特别是天文学和航海技术的发展,又使他们如愿以偿:1487年巴托罗缪·迪亚士绕航好望角,1492年克里斯托弗·哥仑布发现美洲,1498年瓦斯科·达·伽马绕过非洲抵达印度。

  地理大发现导致世界经济史上最大的一次商业冲动,使欧洲社会经济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革,这种变革集中表现在商业的革命性变化上。首先,贸易范围空前扩大,商业资本获得了无比广阔的活动场所。通过历次的海外航行,大批地区被陆续发现之后,到16世纪末,欧洲人对世界陆地面积的了解,比14世纪时增加了5倍,同时,进入市场的商品种类和数量也都大大地扩大,从而极大地扩大了贸易机会。而商业利润也随着贸易机会的增加而成倍提高。这就促使整个欧洲的经济都为商品生产而加速运转起来。其次,对外贸易的性质发生了根本变化。过去欧洲与东方的贸易,由于运输困难,风险较大,所以价格昂贵,只有少数贵族和富人才能享用得起。现在,砂糖、咖啡、茶叶以及各种香料都大量输入,价格下跌,需要激增,因而成为大众商品。对外贸易的大众化,大大提高了欧洲经济的开放度。再次,出现各种新的商业组织和其他流通组织形式。对外贸易规模的扩大,导致大型贸易公司的产生,这些公司大多采取合伙制或股份制,取得政府特许,垄断某一区域的贸易。如1600年英国建立的东印度公司,是当时最大的股份公司,享有垄断印度和中国的贸易权。另外,还有莫斯科公司、西印度公司等。由于来自殖民地的商品价格波动较大,风险莫测,因而投机盛行,进而产生了期货交易。16世纪,近代商品和证券交易所首先在安特卫普出现,随后在西欧各国陆续发展起来。此外,为商业贸易服务的信用工具和信用机构也发展起来。

  地理大发现和商业革命还进一步导致欧洲社会经济生活发生更深刻的变化。

  在新大陆发现并开发以前,欧洲商品经济的发展曾因流通货币的缺乏而陷入困难。就在这时,美洲的西班牙殖民地发现大量贵金属矿。殖民者欣喜若狂,他们驱使当地的印第安人从事金银的开采,以后又从非洲贩入黑奴进行开采。殖民者将开采出来的金银,用军舰护送运回西班牙。16世纪后半叶,银进口量最大的时期,最大的舰队由94艘船组成,最小的舰队也有56艘船。根据官方估计的数字,1521—1600年间从美洲运到西班牙的白银有1.8万吨,黄金200吨,而其他人的估计则是此数的两倍。西班牙国王用这些贵金属偿还了巨额外债,发动了殖民战争,并像一个靠赌博发了财的冒险家一样,从意大利、法国、荷兰、英国的市场采购商品,大量的贵金属就像涟漪似地扩散了。

  大量廉价金银涌入欧洲市场,引起一场“价格革命”。这场价格革命是从西班牙开始的,并随这些金银的扩散蔓延到整个欧洲。16世纪初期到17世纪初期,西班牙的物价上涨了2.3倍;16世纪头25年到最后25年,英国的物价上涨1.6倍;法国的物价上涨1.2倍。“价格革命”对欧洲的社会经济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影响。“价格革命”中,手中握有贵金属并能用来经营工商业的人,即生产者、商人、以及租佃者得到巨大的利益,而受到损害的是雇佣工人、被夺去所有剩余产品的贫苦农民以及收取固定货币地租的旧式贵族。在“价格革命”中,农产品的价格上涨大于工业品的价格上涨,在这个价格剪刀差中,富裕农民因农产品价格上涨而发财致富,所以,在16世纪末,英国已形成一个富有的大租佃农场主阶级。工业品价格上涨虽不如农产品价格上涨幅度大,但由于实际工资下降,剥削加重以及产品销路的扩大,手工工场主和商人都获得巨额利润。这样,“价格革命”就起到了一个加速社会分化,即新兴工商业资产阶级的壮大和封建贵族经济衰落的作用。

  地理大发现引起长达几个世纪的殖民掠夺和殖民战争。西班牙和葡萄牙在地理大发现过程中充当了先行者的角色,所以也最先进行殖民扩张并从中获得最大、最直接的利益。整个中南美洲、大部分的非洲、印度尼西亚群岛,都划入两国的殖民范围。不过,这两个国家很快受到来自荷兰、法国和英国的挑战,特别是英国,后来居上,成为最大的殖民帝国。这些国家通过对殖民地财富的掠夺、海外贸易、贩奴等活动,积累了大量货币财富,支持了本国的经济发展。相反,对殖民地的掠夺,造成那里的贫穷、落后,甚至人烟稀少。事实上,资本主义早期的殖民掠夺,是我们今天所见到的富国与穷国差距形成的起点。殖民掠夺还引起殖民战争,一方面是殖民国家征服殖民地的战争,另一方面是殖民国家争夺殖民地的战争。这一时期的战争无不与殖民地有关。

  此外,地理大发现引起的商业革命、社会关系的剧烈变化,进一步引起了社会观念的重大转变。事实上,这种变化是从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开始的,人本主义和新教伦理对于打破旧的封建思想禁锢起到了打破坚冰的作用。而地理大发现后的商业革命,更促进了新的观念在商业实践中进一步发展,并真正成为人们的行为准则。人们彻底放弃了中世纪道德观念,贪得无厌地追求利润,在市场竞争中的成功与失败,成为检验人们能力和德行的唯一标准。不过,在普遍的交易活动中,很难找到守信誉的商人,还没有人懂得所谓现代商业道德。短期行为、贪得无厌、重利轻义,不仅不是罪恶的标志,反而是德行的象征。人人都幻想通过投机与欺骗,在某一天早上一下子成为财富的骑士。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特征。

  最后,地理大发现扩大了市场,促进了欧洲工场手工业的发展,而工场手工业发展又扩大了对农产品和原料的需求,这样,就造成农业革命、商业革命与市场的扩大。新的经济关系的产生、资本的积累、观念的革命,以及工场手工业发展和农业革命,这一切都为18世纪下半叶始于英国并迅速扩展到欧洲和美国的工业革命准备了条件。


(责任编辑:杨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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