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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危机与“新政”

2017-05-04 09:56:38 《世界经济史》 高德步

  1929年到1933年的大危机,是资本主义历史上最大的灾难,从另一方面说也是促使资本主义改革的重大事件,它是从美国开始的。人们都能记住那个日子:1929年10月29日。这天上午10点钟,纽约证券交易所大厅里大锣勉强敲响了,大量股票投入市场,不计价格地抛售。出售的不仅仅是无数小商号的股票,而且大商号的股票也在抛售。某些股票的行家发现自己一再被争相抛售股票的经纪人所包围,甚至简直没有人去考虑买进。交易所的情况十分混乱,开盘后半小时内,交易量就超过了300万股,到十二点钟时超过800万股,到下午一点钟时超过了1200万股,鸣锣收场时,这一天疯狂交易达到了极端,以16,410,030股的最高纪录收盘。根据《纽约时报》的统计,50种主要股票的平均价格几乎下降了40点。然而,这只是一个大危机的开端,接着是生产的下降,工人失业、企业倒闭、自杀风潮。这次危机由于与农业危机交织以及对外贸易的大幅度下降变得更加严重。

  这一危机无一例外地席卷了资本主义世界的所有国家。危机使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工业生产下降了40%,退回到比1931年还低10%。生产水平危机给各国劳动带来了难以置信的灾难,罢工运动、示威游行,以及农民斗争重新高涨起来。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一些资产阶级悲观论者惊呼,资本主义的末日已经来临。但事实上,到来的只是资本主义自由放任体制的末日,人们普遍地对这种体制产生怀疑,试图找到挽救资本主义制度的良方。这个救世良方就是国家干预。

  作为对大危机和阶级矛盾极端尖锐化的直接反应是,德、意、日等国采取以专制和残暴为特征的法西斯统治。这里,自由放任被国家的直接干预和直接统治所取代,不仅经济生活的所谓自由不存在了,甚至连政治上的遮羞布——资产阶级民主也抛弃了。这使这些国家的人民和世界人民遭受数年的专制统治和世界大战的灾难。另一方面,美、英、法等国为挽救危机也加强国家对经济的调节,发展国家垄断资本主义。到战后资本主义世界则普遍由自由放任体制转为实行混合经济体制。这里,美国的罗斯福新政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1933年3月4日罗斯福就任总统时,美国经济彻底崩溃,全国人民的极度悲观情绪是难以形容的。罗斯福上台后,立即采取行动,要求国会召开特别会议。在这届国会特别会议期间,差不多通过了20个应付经济局面的法令,从而开始了国家的“新政”时期。

  西方学者把罗斯福特新政的目的概括为救济、恢复和改革,就是说,一方面要把国家从灾难性的萧条中拯救出来,另一方面要补救私人市场经济体制的缺陷。一般来说,第一个新政时期主要目的是通过与私人企业的密切合作去恢复经济;第二个新政时期,政府转向长期干预和改革。但不论前一个新政还是后一个新政,都广泛地背离了长期为人们所接受的意识准则。中央政府特别是执行部门有了控制经济生活的前所未有的权利。

  具体来说,罗斯福新政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内容:

  (1)金融政策。

  罗斯福在信贷危机最尖锐的时刻接任总统,防止美国财政信贷体系彻底崩溃成为最紧迫的任务。3月9日,政府通过“紧急银行法令”,决定全国银行一律暂停兑付存款,由财政部对银行进行清理,掌握批准银行复业权力。接着颁布“存款保险法”,由政府保障存款,以恢复存户对银行的信任,防止新的挤兑风潮。同时对大银行提供30亿美元之巨的贷款,加强它们的实力。这样使得美国的金融机器又转动起来。接着,政府通过增加信贷、增发钞票以及货币贬值等方法实行通货膨涨,用以减轻债务负担。此外,政府通过一系列法令,进行银行制度改革。1935年的“银行法令”,把联邦储备系统的保险分支机构与总行分开,并建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以提供存款保险等。1935年的银行法则扩大了联邦政府管理货币的能力,并通过《证券销售法令》和《商品交易法令》等,加强对证券和商品交易的监督。

  (2)工业政策。

  新政的工业政策,主要是通过《全国产业复兴法》实行对工业的调节。这里,总统被授权制订一项为工业企业自愿接受但是通过执照制度来执行的《公平竞争法规》,规定各工业部门的生产规模、价格水平、销售定额和雇佣工人的条件等。慑于工人阶级的斗争,该法规在纸面上承认工人的某些权利,如有权自由参加工会,推选自己的代表与工厂主签订集体合同等,并对失业工人给予一定救济。此外,法令还授权联邦政府资助公共工程,以增加就业,提高群众购买力。为此,从1933年到1937年政府共拨出120亿美元巨款举办公共工程,吸收失业工人达200万—360万人。

  (3)农业政策。

  1933年5月通过《农业调整法》,用政府奖励和津贴办法,来缩小耕地面积和销毁农作物,以减少农业产量,提高农产品价格。当年,政府同农场主签订了数百万份减少耕地面积的合同,使小麦耕地及棉田各减少1000万英亩以上,玉米的播种面积减少近900万英亩,停耕土地作为国家的租地,由政府付给农场主租金。停耕地部分减少的产量,由政府给以货币奖金作为补偿。1934年,这种措施又推广到肉类、奶油、糖、亚麻等农业生产。为消灭现有过剩农产品,政府以巨资收购并加以毁灭。此外,还通过《农村信贷法》,对农场发放新贷款,避免农场因不能偿还抵押借款所造成的破产。

  (4)公共工程计划和环境保护

  政府拨款资助公共工程,最初目的是消灭失业。但事实上倒成为政府进行公共事业建设与管理以及进行环境保护政策的开端。1935年成立的“工程进度管理署”完成了大量公共建筑、道路、桥梁、机场、下水道等,还维修了几千种原有设备,修建了公园、游戏场、水库和无数为人们所需要的建筑物。1935年5月,政府通过《麻梭浅滩与田纳西河流域发展法令》,成立“田纳西河流域管理署”,以维护和管理政府在阿纳巴马州麻梭浅滩所拥有的财产、加强国防和发展田纳西河流域的工业和农业,改善航道,控制洪水。政府还开始从事水土保持、环境保护工作。从1935年到1942年,从北达科他一直到德克萨斯种植了2亿多棵树苗,有力地阻止了土地的侵蚀问题。1935年制订《土壤防蚀法令》,成立“土壤保持处”,以后又拨款5亿美元,用以保持和改善土壤肥力,促进土地的经济使用。

  (5)社会政策。

  罗斯福新政的社会政策主要是救济、保险与社会福利。1933年5月通过《紧急救济法令》,成立“联邦紧急救济总署”,并且指定“复兴金融公司”拨出5亿美元作为紧急救济金,主要是进行直接救济。到1936年止,政府大约支出30亿美元。为了解决大规模失业问题,政府支出大量资金进行公共工程建设。这是政府出面负责维持就业的开端。新政还试图通过各种立法来提高工资收入者的保险,如《全国就业服务法令》、《铁路员工退休法令》、《工资与工时立法》等。1935年提出《社会保险法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养老金制度和失业保险制度。此外,还规定了照顾无人抚养的儿童、残疾人,以及发展适当的公共保险和服务事业等。这是把救济、就业与安全等社会职责都归政府承担的一个历史性转变。

  新政的意义首先在于政府首次采取广泛的直接干预政策对付经济危机。在美国以往的危机时期,采取自由放任主义的政府,大抵只满足于保护政府的信贷系统,而让私人经济尽力自己摆脱萧条。可是30年代的经济大灾难,是任何私人经济都无法对付得了的。因此,政府最终以全国经济生活的总协调人、总管理者的面目出现于历史舞台上。罗斯福新政对付危机的办法,如通货膨胀、公共工程建设、赤字财政等都是“开世之先河”的。

  然而,新政的更重要意义是它所进行的经济体制改革的努力。它使国家比以往更为肯定和迅速地放弃自由放任政策,代之以公共管理的资本主义。美国学者路易斯·哈克写道:“我们的国家已成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这个国家就在昨天还是一个不干涉主义或处于守势的国家,现在,它却从事建设和开办工厂,买卖货物和劳务、借贷货币、储藏商品、开办航运、经营铁路。”

  此外,政府还对社会保险,公共福利等承担起责任,这可以看作福利国家的开端。

  然而,新政并不是一场革命。尽管政府与经济的关系发生了广泛的变化,而且确因此而开创了混合经济时代,但这里还是旧方法和旧哲学的延伸和继续。正如罗斯福断言,他是在挽救资本主义,而不是去消灭它。


(责任编辑:杨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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